是情歌,更是人生 | 点评伍佰新专辑《让水倒流》

林生祥 2019-07-31 阅读:332

伍佰

       五月份梅赛德斯奔驰中心中心看伍佰的演唱会,我在现场哭了。因为我哭了,我没有写一篇关于我是如何看伍佰演唱会的文章,因为剑烧从来不写那些真正让他刻骨铭心的东西,他知道那些刻骨铭心的东西不需要文字记录,只要他活着,它们就在。

       

       这是一张奇特的感觉,像是一种混合了最年幼孩子的天真和最沧桑老人的淡然,他有时候往时间的长河中溯游,或前或后,与其说是寻求答案,不如说在不停地生活中感受到,为理性思考带来的紧张感提供一张宽松的床,最终对一切,他有着自己纯净而又原始的爱。 

 

       好吧,我先试着浅浅的说。《让水倒流》是伍佰&ChinaBlue最新的全新国语创作专辑,多半是情歌。情歌很好写,情歌也很难写。每个人都有情感,每个创作者都可以把自己的经历和对外在世界的观测经过创作写进作品里,但是要做到什么程度才能具有一种普适性和穿透力,既通俗易懂广于流传又淡而不俗,那些看似简单的字句和音符聚合成的歌曲成为经典大多时候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尤其是在当下这个快餐时代。

  

       任何一个乐评人,哪怕是再杰出的,也很难摆脱他所在时代的影响。坦白说,这个时代我依然接受它,我一点不喜欢,尤其是媒体每天生产的垃圾和资本介入下对大众品位的塑造。对这种大环境的焦躁也让我在初次聆听《让水倒流》之后,觉得索然寡味,整张专辑乱七八糟,像是很老旧的歌曲穿越时代来到今天,是不是伍佰从他《浪人情歌》时代的胎死腹中的未完成作品中找来的素材让它们在2019年再次复活的怪胎,有一些不错的片段,有一些要创新的节奏感,可是听完后真的没有特别深刻的印象,而且整张专辑的声音是“死”的,这对摇滚乐太致命,同样的歌曲,比如《皇后的高跟鞋》现场那种活力感,那种律动,在精良制作的录音室专辑中完全感受不到,那种炽热的铜管乐组,那种火辣而带有挑逗味道的吉他哪去了,真的直摇头。  


       我第二次和再一次聆听《让水倒流》,我试着让自己冷静下来,不再去抱有什么期望,不再有什么先入为主的成见,我试着忘掉过去的种种记忆,试着让自己像第一次听这张专辑那样,前后又陆续花了几个小时,我找到那天在梅赛德斯奔驰中心我流泪的瞬间感受到的那种感觉,时间提供了足够的空间,驱散了理性思考带来的人格分裂感,驱散了理性思考带来的应激性障碍,驱散了所有那些基于二元思考思维模式带来的焦虑感,局促中莫名产生一种沉稳的宽阔感,你变得更从容,那些经历的爱恨情仇,不只是欲望和得失,更多是人生和关于时间的迷。  


       时间的迷,摇滚诗人伍佰已经这把岁数了,他有着无比简单的爱情经历,但是他写出来了无比复杂的情歌,触及到爱情的诸多面向,而在《让水倒流》专辑中,给我最大感动的是伍佰的情歌完全越过了那种欲望和道德混合的人类恋爱观,他也没有去格外用力去刺穿生活的表象,他带我在时间的迷宫中兜了一圈,他不需要言说,他在歌曲中展现的那个世界,你看到了,你体验了,你就明白了。


       如果我们不被自己的欲望驱使,不为自己的道德所约束,我们试着从一种更为普遍性,更接近人本性的观念去打量这些所经历的爱恨情仇,那些热恋过的,那些分手过的,那些纠缠过的,那些我不愿意再列举下去的,我为一段爱情受到过极大的不愿回望的经历,而多少写到这里我释怀了。这是这张情歌专辑中,伍佰歌词文本写作最出众的地方,简单的词句,写出来那些要慢慢体会,最好结合自己经历才能发挥出艺术感染力的文字。那个晚上,伍佰一个人坐在梅赛德斯奔驰中心的舞台上,弹起木吉他,唱着《让水倒流》,我记得那个时刻,我希望我在苍老三十岁,也可以向他那样,淡然去面对自己的那些过往,然后说剑烧爸爸永远是最棒的。(写作又失控了,这是检查的时候发现的,剑烧写文章都是一遍就过那种)。  


       音乐上的突破来自情歌节奏化。说实话,旋律化的情歌写作相对容易,也很容易讨好华语地区乃至整个亚洲地区乐迷的口味,但是这张专辑中,比如《原本当初》这首歌,伍佰做了一个或许我们可以大赞一笔的举动,我可以说这是伍佰写出来的和他演唱的最佳一支歌。跳动的节奏,那种拖着人声的声线赶上了时间的脚步,吉他的呜咽与暗藏其中的情欲危险,迷人而又混乱,到最后一切变得澄清,世界在此终了,而爱情在这里再次开始。我还喜欢《最美的时刻》,网易云下面有一条非常漂亮的评论,“第一次听跳了很多,第二遍听感觉不错,第三遍听这他妈就是经典”,其实这张专辑中大多数歌曲都是如此,我真得庆幸我没有在听第一遍的时候,一怒之下写一篇“《让水倒流》的七宗罪”之类的乐评檄文。乐评人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但是也不能完全绝情去做冰冷的分析,去以一个人的姿态,而不是以一个“我”的姿态去写作,前者通向一种人的普适性,而后者更多是个体的特异。这些作品的创作者是伍佰,他是一个“我”,但是他的作品是一个人的姿态,通向一个个人,我也试着如此写乐评。  


       我不是完全赞美这张专辑,坦白说它依然是伍佰最重要的一张作品,但是尚且达不到我对经典的标准,专辑整体性不足,尤其是最后又加了两首补刀的商业歌曲,专辑其实收录10首歌足够了。恕我不一一点评歌曲,一一点评歌曲从来不是我写乐评的风格,《皇后的高跟鞋》、《黑色蒙太奇》这些都是值得多听几遍的歌儿,我不会也不愿意告诉别人怎么听歌,我写文章的目的可能更多还是让你读了我的文章,去重新在听听这张专辑,我也不指望你赞同我,赞同或者反对我毫无意义,重要的是还是听歌,听歌,享受那个过程,而不是执着于一个似是而非结论的争执,不是吗,亲爱的?  


       文章写完了,总的来说是一篇剑烧式的伪装乐评,他妈的他写的不是乐评。如果说伍佰的情歌不只是情歌,更是人生,那么剑烧的乐评,不只是乐评,更是他在自己大脑中塑造的一个独立于现实存在的世界。好了,终于写完了,我应该赶紧去生活了。

       作者:剑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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